吴玉贵谈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翻译及汉文突厥史料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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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旦特聘教授、文史研究院研究员吴玉贵先生的主要研究领域为历史文献学、民族史和中外关系史,著有《资治通鉴疑年录》《突厥汗国与隋唐关系史研究》《唐书辑校》《突厥第二汗国汉文史料编年辑考》等,译有《中亚史纲要》与《撒马尔罕的金桃——唐代舶来品研究》。目前,他专注于对突厥汉文史料的搜集与整理,在此次访谈中,他回顾了自己如何译出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这一中外关系史名著,并对自己的研究工作做了深入而全面的介绍。
想先从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这本书聊起。很多读者大概最早就是从这本书知道您的。您是怎么想到翻译这本书的呢?
吴玉贵:我做事情的想法都是很简单的,翻译这本书的动机也很简单——学习专业外语。我的研究生导师马雍先生说,想要治中亚史,外语很重要。他向我推荐汉布里(GavinHambly)的《中亚史》(CentralAsia),说:你把这本书背下来,专业外语就没问题了。听了他的话,我真的开始背书了,背了两章多,大概六十来页,就背不下去了。我其实很不自信,一直觉得自己的专业外语不行。
1985年毕业之后,我被分配到中国社科院中外关系史研究室。一个很偶然的机会,听同事说起,1978年的时候,孙毓棠先生曾问我导师,能不能组织一些人把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翻译过来。我想,那我来试试看吧,正好练习一下专业外语。我跑到北京图书馆复印了一本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,就这么开始翻译了。每天晚上译两个半小时,译了好几年。那个时候没互联网,不知道的东西只能满北京找图书馆查资料。我现在对人说我外语不好,人家都不相信,其实,我那本书与其说是译出来的,不如说是查出来的。当时我还不到四十,人也年轻,就多跑跑图书馆呗。
《中亚史》
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
这本书出版时被改了一个很平实的名字:《唐代的外来文明》。这是出于什么考虑?
吴玉贵:因为那时国内读者对这本书的了解也很少,不改名的话,读者走进书店看见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,会误以为是小说。
《唐代的外来文明》
其实我把书稿译好之后,一开始也没想要出版。我有位同学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有一次到我家玩,看见两部稿子,一部是《资治通鉴疑年录》,一部是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。他问我,你干嘛不出呀?我有点怀疑,这能行吗?他说行啊!然后把稿子都拿到了出版社。可是,领导提出我资历不够,必须找权威学者写序,增加可信度,于是我去找了李学勤和陈高华先生。李先生为《资治通鉴疑年录》写了序,陈先生为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写了序。后来社科出版社要推荐《资治通鉴疑年录》评奖,又麻烦李先生写了推荐意见。我一直都很感念两位先生对后辈的提携和帮助。
后来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再版,应该是做了修订的吧?您是怎么做的呢?
吴玉贵:修订当然是有的。社科文献这一版又有修订,原来有些译名实在找不到,只能采取音译的办法,现在有了互联网,基本都解决了,这让我感慨极了。我当时也没打马虎眼,哪些内容没有查到原始出处,我就会老实交代:这是从英文译过来的,不是原文。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本书会成为长销书,原来还以为译完这本书,外语问题就解决了,没想到最后还是哑巴英语。